自然之音

自然日期:2021-05-05 02:36


 

我家的后窗对着梅林后山,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后山上葱郁的树林。入夏以后,青蛙苏醒活跃起来,应是到了交配季,每天晚上,后山上蛙声一片,此起彼伏,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几十只上百只或者更多。

蛙声整夜不止,叫得很响亮,有睡眠障碍的人恐怕会受不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会去投诉青蛙?又去哪里投诉呢?又有谁会去管呢?况且,如果一只两只,你可以把它们捉住处理了,但成千上万的青蛙集中发情叫春,你能怎么办?如果真因为蛙声侵扰夜不成寐,也只有自认倒霉了!

我最近这两年经常睡眠不好,与青蛙无关,即使冬天没有蛙声,我也会失眠。所以我并不惧青蛙的叫声,反正有没有声音都与我的睡眠无关,所以我也不讨厌蛙鸣声。相反,我喜欢自然界的声音,小动物的声音,天气的声音,季节的声音,风声、雨声,总之除了人为制造的一切声音我都喜欢。

每天听到的最早的声音就是鸟叫。清晨天刚朦朦亮时,窗外叽叽喳喳小鸟的叫声就响起了。集体叫响的声音是麻雀们,中间伴着另外一种鸟儿的叫声,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鸟儿,它的叫声总是在清晨响起,拉着长长的音。我想或许这是一种独居的鸟,因为它的声音总是单个的,没听过集体叫声。

深圳城市绿地多,生态极好,我住梅林,紧靠后山,各种小动物们生长繁盛,鸟儿很多。我家阳台的栏杆上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小鸟停留,有麻雀,有红耳鹎。我春天播下的花种,长出的苗不久就被小鸟啄食了。又播种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小苗长出没几天就又被鸟儿啄了。

清晨的鸟鸣声总是伴着天亮的节奏响起,鸟儿们是天生的闹钟,精准得分秒不差,每天固定的时间响起,叽叽喳喳一阵子,然后就安静了。鸟儿只在清晨的时间集体鸣叫,叫完就去觅食了,开始了它们一天的忙碌,这样的节奏其实和我们人类很同步。

除了蛙声鸟鸣,夏天的午后最吵闹的便是知了,也或者是蟋蟀吧!总之就是树上的一种昆虫,吱吱呀呀地叫起来没完。天气越热,它们叫得越欢。南方的夏天着实地酷热,也很漫长,想安稳地睡觉实在不容易,早起被小鸟催醒,午睡又有树上的昆虫叨扰,晚上呢,蛙声又整宿地不得安宁。对那些只能静音环境才能入睡的人,深圳的夏天有些难熬!

我不是个爱听音乐的人,偶尔会听听喜欢的歌,但不论什么音乐歌曲都不如听着自然界的声音更让我欢喜平静。我宁愿听一千一万只青蛙或者小鸟合唱也不想听地铁上手机外放的声音,还有那些张扬的骑行者们外放音响的声音。噪声都是人造出的,自然界的声音从来都是动听的!真的,即使是在春天的夜里听到婴儿啼哭般的野猫叫声,也比公共场场合大声喧哗,大声接打电话的声音好听。

我家住在三楼,算上架空层,应该是四楼,外面绿地的芭蕉树长得很高,家里一面卧室和书房的窗外就是大片芭蕉叶。娃她爸总是担心外面的芭蕉叶离窗户太近,怕有什么小动物顺着芭蕉树爬上窗户进屋,最怕的当然是蛇。

在梅林遇见蛇太司空见惯了,但从没听说蛇能顺着树爬上楼入屋。话虽这么说,但难免还是担心的,所以每年都会请物业把窗外临近的几片芭蕉叶剪去。芭蕉叶剪去了,声音还在,我最喜欢的是下雨的夜里,听着窗外雨打芭蕉叶的声音。尤其是雨下得不大的时候,细细的雨滴淅淅索索地滴在叶子上,那声音美妙极了!其实听雨是我从小就有的习惯,当一个人撑着伞静静地走在小雨里,听着滴㗳的雨滴一遍遍地拍打雨伞的声音,那种愉悦的体会让人充满想象。那是一种独有的浪漫,属于一个人的浪漫,我的浪漫!

我对声音的敏感程度超出一般人,我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听到某种声音就会产生某种记忆,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比如雨打伞的声音让我回忆起小时候我曾经有过的一把红色格子的雨伞,那是我大哥当年在广州实习时给我买的一把伞,我非常喜欢它。西北少雨,我得到那把伞后很长时间都没机会用,后来终于有一天下雨了,我举着小伞兴奋地跑出去,撑着伞走在雨里,走了很久,只为听雨打在伞上的声音。别人打伞为挡雨,我呢,只为听它的声音。

我曾听说常年飘泊海上的渔民有些上岸后听不到海浪的声音会不习惯,睡不着觉,对此我深能理解。当人习惯的一种声音后突然消失没有后会觉得很失落。我记得在意大利北部多洛米蒂山区旅行时,连着几个天住的民宿都在教堂旁边,每天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都能听到教堂响起的钟声。钟声很响,我们离得很近,每天同一时间听到同样的钟声成了旅行生活中的内容,有时我们正在准备晚餐,有时正在户外欣赏夕阳,还有一次钟声响起时我正在屋主家的牧场上奔跑。后来离开北部山区后每到同样的时间我都觉得有所惦记,开始有些不明所然,后来才清楚是习惯了那个时间听教堂的钟声,没有了那个声音便感到若有所失。此后我一直怀念那些钟声,怀念那些旅行中的日子,以至于现在,每当看到电影电视里有钟声响起,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住在教堂跟前的日子。

还有一种怀念的声音是小时候冬天天寒地冻时听到的窗外西北风呼啸的声音,阵阵冷风拍打窗户的声音,还有夹杂着风雪的声音。对多数人来说那是一种凄厉的声音,但在我记忆中,它却是严冬里最美好的声音。因为那样的夜里,窗外寒风凛冽,蜷在家中听风声的我却感到温暖无比。窗外的风声越响,室外的气温越寒冷,屋里火炉旁的我越感到温暖幸福。尽管我多年没有北方过冬,没再听到那样的风声,但那时体验过的温暖和温馨始终留在记忆里不变。

我幻想着自己将来能住在乡下的什么地方,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小屋,小屋外是山,是湖,是森林或者小溪,每天能听到小溪流水的声音,山风吹林的声音,也能听到鸡鸣犬吠,蛙声蝉语,听风、听雨、听万物、听自然!

这样的生活,该多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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