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 乡村旅游文化重构的路径选择(下)

北京日期:2021-06-11 22:14

21世纪,中国经济、技术、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城市化、工业化与现代化进程轰轰烈烈,同时也步入了消费主义时代。美国经济学家、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约瑟夫·斯蒂格列茨把“中国的城市化”与“美国的高科技”并列为影响21世纪人类发展进程的两大关键因素。但城市在为人们提供现代化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交通、环境、安全、生态等诸多问题。面对城市的喧嚣与混乱,人们开始拷问自己的心灵,生命到底需要什么?哪里才是心灵的真正归宿?乡村旅游文化应当义不容辞肩负起优秀传统文化现代传承的重任,为民族文化复兴与人类信仰重建贡献力量。乡村旅游文化就是要营造人类心灵向往之的生产生活性的理想家园和灵魂栖息地。



注重乡村价值的历史发掘与认知规律,

重建乡村文化

梳理乡村欣赏与旅游形象的历史,不难发现人们对乡村价值的历史发掘与认知规律。第一个阶段是人们对乡村乡野景观朴素的体验诉求。“从历史上说,以有意识的实用观点来看待事物,往往是先于以审美的观点来看待事物的。”人们对事物美的认知往往从生活中的细节开始。早期的《诗经》已经关注到乡村景物和事象的美,如《君子于役》描写农家生活场景,“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唐风》中“蟋蟀在堂,岁聿其莫”,《豳风•七月》中“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描写秋天乡村的典型事象;《芣苡》描写妇女在田野采摘车前草时的场景,“采采芣苡,薄言采之……”。这些诗文体现的是人们对乡村日常生活事象的关注,并初步赋予其贴近生活的象征意义。
第二个阶段是人们对桃花源式田园理想世界的体验诉求。以陶渊明为代表的田园耕读诗人,欣赏的是乡村生活中的本真姿态,人自食其力,无拘无束,以稼穑耕作为生,与诗书天地为伴,不为斗米折腰,唯吟菊花清风。陶渊明的诗歌中描绘的是“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躬耕自养的劳作,是“时复墟曲人,披草共来往”、“日入室中暗,荆薪代明烛”僻寂拙陋的艰辛,是“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恬静,是“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练达,是“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的洞明。这种在艰辛劳作中追求旷达、超脱、卓然于世的人生境界,也开启了中国式“诗意栖居”的田园牧歌传统。而逍遥闲适、“冠冕巢由”的半官半隐者王维辋川别业的经营与啸吟体现的则是一种坐三槐而门垂五柳、安居乐业、忘怀自逸的田园精神,一种富足大唐士人不事稼穑而高歌啸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的惬意浪漫生活。王维建构的“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这种诗情画意的辋川生活已是以澄明雅致的园林世界代替了陶渊明的艰涩朴质的田园世界,以怡情养性、调适精神的审美空间代替了苦寒之士的山野村居。力耕养读与“冠冕巢由”两种不同的田园精神为后世的文人仕宦提供了人生选择的理论依据与栖居模式。但二者共同的心理哲学依据皆是触摸大地、归化自然的家园诉求与对生命本真的守望,皈依生命之于自然原初的联系,是心底里一种“诗意地还乡”。

第三阶段是人们对诗情画意园林世界的体验与诉求。王维在他的辋川系列诗歌中构建了他的园林审美图式。与陶渊明不同,拥有社会地位和丰厚物质财富的王维欣赏“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之乡村生活之美,更热爱“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意境之绝,他是不事耕穑的诗人,他要的是意境优美的园林。他为后世的仕宦权贵建构了乡里园林的理想世界,而且是可以成为现实并世代均有现实的理想世界。当下向乡村进发的游客和非游客中,都有秉承王维园林理想意欲追求攫取乡村优美环境建构自己园林世界的社会佼佼者,这些人正在利用政策机会,走在建构乡村园林梦想的路上。

其实,不论是寄望旅游扶贫的政府、希望心归故乡的游客、秉承中国审美理想的旅游规划师、追求经济效益的旅游经营者,还是势欲攫取乡村资源的权贵,其对乡村价值的发掘不外乎对这三种乡村审美心理的把握。而其中更容易实现的是对乡村优美环境资源的享受和拥有,同时又能为政府、居民、规划师和企业带来可观的利润,还为社会权贵攫取乡村资源提供了机会,这是乡村旅游利益相关者之所以达成共识的根本原因,也是导致乡村旅游、乡村、乡村旅游诉求异化的直接原因。因此,目的地政府在乡村旅游文化建构中的方向引导对于乡村、乡村旅游的持续健康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充分发挥游客对乡村文化重构积极作用

重建乡村居民对家园的自豪感、认同感与文化自信。曾经作为贬义使用的“乡”、“土”二字如今则作为乡村旅游文化取向的灵魂和核心元素,并通过媒体、政策、规划等途径重塑乡村形象,这给了乡村居民重新认知自我价值的平台,重建了他们对家园的自豪感、认同感与文化自信。这一点使得部分乡村经典元素在乡村重构中得以保留和重生。比如郭亮村的旧村屋和部分历史时期的生产工具由于游客的观赏体验需求得以保留下来,并成为写生摄影对象提升到文化与审美层次,成为乡村重构的要素,不然它们的命运可能就是被拆除和遗弃。
重塑媒体中的乡村形象,减少从生产空间到消费空间与审美对象转换的乡村文化异化。以知识阶层为首掌控的网络、电视、报刊及乡村旅游读本等媒体基于乡村游客文化取向中的乡村田园诗阐释对乡村旅游文化构建发挥着一种意识形态功能,这种被学术界称为伪乡村或中介化乡村的形象成为乡村重构的样板形象,乡村形象和乡村意义已然成为一种人们寻觅的感觉和新概念的建构。大众媒体的生产与大众的消费认知受日渐改变着人们甚至包括乡民自己对乡村的认知,所以有人警言大众媒体正在摧毁乡村。现代社会的广告、舆论和传媒是导致人性异化的重要原因, 在此,游客、乡民与乡村文化形象一同被媒体异化了。
大地即意味着生产,乡村作为生命的根基和基本生产的空间以自己的辛勤劳作滋养万民生命,劳作是乡村典型的景观,虽然“充满劳绩,但人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但城市游客置乡村传统结构于不顾,将其转换为消费空间和审美对象,并以这一标准要求乡村的重构。Holloway批评英国理想田园诗化的乡村画卷和乡村话语并未考虑乡村居民的体验和感受,中国亦然。游客为追求优美的自然环境、餐饮娱乐、休闲隐居等不同消费目的而来,乡村原始聚落破败,民间艺术、手工生产、乡间娱乐、原始贸易传统失传,代之而起的是乡村别墅、酒楼、网吧、游戏室、高尔夫球场、美容店、小卖部或购物摊廊……乡村基础设施城市化,聚落环境景观化,餐饮、礼俗、生产、娱乐、节庆等商业化,乡村被不健康消费,乡村和居民成为城市游客的消费空间、观赏对象和服务侍者。
乡村游客最初在乡村现实环境中的体验往往与他们理想的蓝图表述不符,对乡村的景观、环境、条件都感到不满,随后就产生通过各种途径重构乡村的冲动与行动。其价值取向在与乡民的接触交流与较量中最终获得认同,并取得直接或间接改造设计乡村环境和景观的部分主导权,乡村主体性弱化。大众媒体、新农村建设、旅游规划、旅游地产商基于乡村游客所谓理想的“逝去的乡村”的文化取向和价值观,无视乡村乡民传统话语,使从前的农业区、乡村区由于旅游的开发建设而成了城市郊区的翻版,乡村空间成为城市游客休闲消费的空间,作为城市后花园甚或别墅度假地而重构。这种功能转换的政策性背景是个别地区耕地经营集中化背景下经营主体的资本化。统筹城乡和城乡一体化为制度性机会主义者对乡村空间的挪用和攫取提供了机会,并为乡村景观重构开了绿灯,资本绑架了政策和规划。


END

南开徐徐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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